老者手捧一本书籍,不知是何书,看得津津有味,推门走出之时仍沉浸其中,目不转睛。此刻那琴惮追到这里,向着方霖射出一道音刀,那老者眼神一凝,将手中之书向着琴惮射出的音刀一扔,“哗”地一声,老者扔出的书籍四分五裂,化为细末白纸,纷纷飘散,吹的方霖满身都是,而那琴惮的音刀也没有落到方霖身上。
“噫,老夫的《世说新语》。”
老者抚着二寸胡须,面露可惜之色。《世说新语》是南北朝时期刘宋奇人刘义庆所著的一本志人,方霖原本以为这老者目不转睛看的是兵书史册一类,没想到是这种读物。不禁无言,不过心中又一惊,那琴惮的音刀削铁如泥,竟被这老者甩一本书挡了下来。
琴惮自然也注意到了,这个老者其貌不扬,但能已一本纸书挡下自己音刀,肯定不是一般人,古往今来隐于世的世外高人不在少数。
“阁下是何人。”琴惮问道。
老者笑呵呵走上前来,看了坐在地上疗伤的方霖与净因一眼,来到二人身前,面对琴惮说道:
“闲云野鹤,不足挂齿,要问名讳,老夫九原太守郭子仪。”
“九原太守?”琴惮皱眉沉吟,疑惑不定,审视这个老人,“九原郡远在关内道,距洪州府十万八千里之遥,你怎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自称郭子仪的老者神秘笑道:“九原郡穷乡僻壤,远离战事,朝廷看不上老夫,给老夫一个闲赋散职,老夫日日与书作伴,闲来无事,便挂印府上,来这庐山拜访大司马陶侃,就当隐居山水了。”
琴惮不信,九原郡远在边关,虽地苦人稀,却与突厥接壤,实为朝廷戍边重镇,若他真是那九原太守,又怎有闲情跑来江南。
“不管你是何人,那二人与我有怨,我定要杀之,还望阁下不要阻拦。”琴惮说道。那老者挑眉,回头看了方霖二人一眼,转过来说道:“这又是何必呢,吾观此二人眉清目秀,皆是良善晚生,阁下还是一笑泯恩仇,不要血溅庐山这片清净之地为好。”
琴惮不岔:“这二人杀我后人,岂会是良善之人。”方霖不耐琴惮抹黑,忍不住出言怒道:“你的后人身为剑南道一阁阁主,在门派中圈养奴隶,残害婢女,又因为一点误会追杀我数百里,不依不饶,我岂能不反抗,便让她杀吗?”
郭子仪深以为然点起头来,“老夫就说罢,这么面相善良可爱的女娃娃,和一个脑袋长壳的傻和尚,怎会是憎恶之人,其中必有误会,阁下不若再去查探一二,莫要心急。”
琴惮浑身气不打一处来,眉头都与鼻梁拧到一起,杀人岂有误会,这老头以貌取人,也太过偏心,当下便弹奏出《十面埋伏》,唯有让这老头吃到苦头,才不会多管闲事。琴惮一路以来只用《十面埋伏》,《广陵散》《汉宫秋月》这等厉害招数皆未用,非是不会,而是琴惮修炼的理念与琴舞烟不同,他认为天下曲音无数,光是《九章经》中记载的谱曲就让人一生也研究不完,故而琴惮只精修一曲,一招《十面埋伏》,修炼到极致,绝对不弱于任何人。
“哦?”郭子仪怪叫一声,似乎对琴惮的武功非常感兴趣,伸手从一颗竹子上折下一根竹枝。琴惮的幻境应声而至,郭子仪手持竹枝静立不动,似乎已经沉浸到幻境之中了。
方霖大声提醒道:“前辈小心,此人善施音波功法,会构建‘垓下之围’的幻境,令人防不胜防。”方霖几以为郭子仪已被琴惮幻境所迷惑,也不知道这老者是否能从中脱困而出。
先前方霖,净因与大琴殿之人斗法,皆身在其中,不知这《九章经》的玄妙之处,此刻二人在一旁观战,却是看到,那琴惮指法弹动琴弦之时,有淡淡的雾气一般的东西自指断流出,渐渐将郭子仪周身笼罩,那些雾气似乎是琴惮内力所为,而后雾气逐渐转化为一些影子,影子在郭子仪周身快速变幻,又似断壁残垣,又似人影,恍惚间有那断肠楚歌传出,连方霖二人都隐约听得见。郭子仪看着这匪夷所思的奇异武功,眼里也是闪过一丝异彩,喃喃自语道:“这是《十面埋伏》么?”而后站在幻境中一动不动,面色无喜无悲,不知在想什么,许久之后开口一叹:“古来英雄几多愁,项王挥剑自水流。”
见他一介武夫,却认得古曲,琴惮一惊,眼皮跳动,隐隐有不详的预感,于是迅速变奏,哀伤之音变得急切激昂,那些雾气影子在迅速变化,竟缓缓化为一个个小人,身披甲胄,手持兵戈,向着郭子仪嘶喊刺杀,而郭子仪身后的雾气逐渐化为一条水波,正是那乌江。
谁也没有想到,一直静立不动的郭子仪突然大笑一声:“哈哈哈,力拔山兮气盖世,项王未竟之志,郭某替他再走一次。”说罢提起竹枝,二指一抹,如同在抹一柄青铜剑一般,双脚一踏,便在琴惮的幻境中舞起剑来。郭子仪的步法缥缈不定,方霖将太白相力聚于眼睛之上才勉强看清,郭子仪舞步似乎有形,却又无相,方霖以八卦卦位图,天宫星宿图,去推演郭子仪的步伐,却被郭子仪晃得头晕目眩,几乎晕厥过去。
“这步伐看似凌乱无章法却捉摸不透,好厉害,他真的身陷幻境之中了吗?”
方霖这般想着,没人告诉她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