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决微微颔首,他虽然不如项明看得透彻,但也能够看出,这是一条不逊于编修《农典》的康庄大道,只不过唯一的前提,就是项明所说是实际存在的。
尽管有很多现象印证着这一观点,也有可能是巧合,再退一步说,即便这些东西客观存在,他也是对此一无所知。
这是农事之中的一项全新的领域,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可能不计其数,董决已经接近天命之年,大半生已经过去,实在是没有把握在今生剩余的时间之内完成这项工作。倘若真的到了那时,他也会深以为憾,死不瞑目。
这便是董决的顾忌,也是他迟迟不肯下定决心的原因。
面对项明的请求,他完全静默,眉头紧锁,就是不给对方一个准确的答复。
其实,这已经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了。
项明见董决犹豫,心中也是长叹一口气,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便是无底洞,在没有原始知识积累的情况之下,开拓到杂交作物这一步,所要消耗的时间将无可估量,董决也早没有了少年意气,若是空口白牙,还真是难以劝动对方。
虽然他心中也过被拒绝的准备,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确实,倘若农业按照他的规划发展下去,迟早有一天会进化到杂交作物的路上去,尽管同样是超前于原有的时代,可相对于此时而言,却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。
农家还要经过多少年的苦苦探索?还有多少百姓要经历贫苦挣扎?
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。
那不是悲天悯人,只不过是生而为人的悲悯认知,在他的潜意识之中,不愿这种事情发生,所以才苦苦思索,怎奈董决不愿接受。
不过,项明还是不忍完全放弃,董决的经历太适合去做这件事情,只要他去做,至少能够省下未来百年时间。
于是项明微微叹息,最终在董决开口欲言时,最后劝道:
“康铭兄也不必多言,是否愿意乃是你自己的决定,某只是做一建议而已,最终如何选择,还是在你自己。”
“可能是某太过自私,此事虽终点极高,但前路慢慢,若自始至终,所言经历的远不可想。”
“但其路虽艰,却总要有人去开拓,否则,此路难通。”
“岐伯之医,在乎神农,若无神农常遍百草,何来医术?”
“孔孟之前,同样有人探求仁义,若无这些人探求有道,儒道怎会兴盛若此?”
“前途迷茫,但总要有人举着火炬,去探求尽头,尽管可能无果,但至少为后人指明了方向。”
项明再度长辑至地,恳求道:
“康铭兄是某所见最适合此事之人,就算最终不成,亦能为后人剩下百年探索,明为天下苍生,求董翁为后人指明前路。”
说到最后,项明将对董决的称呼重新改成了董翁,表达了强烈的请求情绪。
此事不但是对他,对于整个天下百姓也确实是极其重要,为此,项明甚至不惜在言语之间进行一点道德绑架,但这也是他所能做的极限。
总不可能强行命令董决去做这件事情。
于是,他顿了一下,再度开口:
“这是某最后一次劝说,也是最后一次恳求,如何取舍完全取决于康铭兄自己,无论结果如何,明依旧尊敬康铭兄。”
当项明最开始开口,似乎还要劝说董决的时候,后者一直在思考如何不失礼貌地拒绝对方,可直到项明以岐伯和孔孟举例,却触动了他心中那根弦。
身为农家学识最为渊博之人,在学识上是最接近圣人的存在,在品格上自然也有着独到的一面。
尽管还存在一定私心,但还是存在圣人兼济天下的风骨,他此前所畏惧的,不过是徒劳无功。
但项明却打动了他,他仔细一想对方所言确实,自己就算不能成功,但那些失败也会化为最宝贵的经验和知识积累流传下来,这样,他此生的意义也随之体现,成与不成反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况且正如项明举例,虽然两个例子都是前者为后者奠基,但若要探究起来,神农的成就确实高于岐伯,相比之下,医术起源于谁,也不值得争辩。
他的心态上,不知不觉被项明所引导,发生了转变。
既然大半辈子都在田地中度过,那剩余时光重蹈此前生活又如何?横竖不过是为农家开拓前路罢了。
退一万步来说,就算这条路不同,至少还能为后人探清真相,同时,《农典》的出现便意味着农家无论如何都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农家如此,他的个人得失还有那么重要吗?
董决的答案是否定的。
想通之后,董决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,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,向项明一礼,沉声道:
“吴侯所言,句句在乎天下百姓,既然如此,老夫就算舍去残身又能如何?此时,某会去做!”
“董翁高义,明深感敬佩。”
项明微笑还礼,终于他还是说服了对方同意自己的提议,算是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自己的执念,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,同董决讨论起自己“思考出”的一些理论。
“对了,康铭兄可先以稻入手。”
相谈甚欢之际,项明突然道。
“为何?”
董决一愣,此时百姓主要的耕种作物还是粟米,稻米虽然也有种植,但占据的比重远远不及粟米。
“某之提议也是有所根据的,康铭兄有所不知,扬州有一郡名为会稽,而会稽之气候最为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