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厚照陈小相公,此时放开心怀,兴致勃勃,大谈武事,从排兵布阵到九边近况,竟然是无所不知。
此时的武朝,承平二百年,除了九边略有战事,其他各处安稳的很,早已没了开国之初的尚武精神,文贵武贱是为常态。
虽然比不上另一个时空的大明朝末期,七品文官敢斩杀三品武将,但也相差不远了。
文人行武事,众士子倒是津津乐道,毕竟,军功可封爵。
但真的潜下身子去学武备知识,并没有几个。
如陈厚照这般,条条框框皆精通,不是糊弄事的,更是难得。
甚至,陈小相公对于如何稳定九边,制衡外族,都有谋划,当真不是胡吹大气。
韩琛韩姑爷一边陪聊,一边在心里暗暗揣摩,宁波府距离应天南京不算远,自己这位结义兄弟虽然书生打扮,但如此精通武事,想必是家学渊源。
南京城里,多武勋,也不知道自己这兄弟,是哪家的公子?
真要论起跟脚,越国公楚家也是武勋一脉,咱们哥俩,结拜的不冤!
陈厚照说的兴起,平日里家中管束的严,哪里有机会说一说胸中的抱负?
即便想说,也没有个明白人聆听。
自己这位结义大哥端的不凡,虽然不甚精通武事,偏偏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,什么队列训练可增强纪律性啊,什么军卒操练能形成下意识反应啊,林林总总,见识不比家中请来的诸位师父差!
莫非,这就是所谓的触类旁通?
我这兄长,有大才!
两人一气说到月上中天,还觉得意犹未尽。
只是今晚,必定要宿在晴雨楼了。
在院子一角的大牛,被大茶壶连灌了不少酒水,加上大鱼大肉吃了许多,早已困倦的趴在桌子上,呼噜打的山响,也顾不上监督姑爷的任务。
陈厚照只觉活了十多年,直到今日才寻得一知己,精神莫名,随手要过自己的佩剑,直接送于义兄。
武朝时下的风气,士子佩剑乃是fēng_liú,官府不管的。
因有了系统奖励的绝世剑术,韩琛早就想弄一把趁手的兵刃随身带着装逼,只是还未来得及,没想到,陈小相公就巴巴送来了。
佩剑一入手,韩琛就感觉出了不凡。
这是把倭刀,因样式不适合文人携带,特意寻了名匠改成了横刀模样。
刀鞘裹了黑色鱼皮,前端有两道铜箍,上面绑着小指粗细的细绳,正是所谓的波斯双环,最先是从西域传过来,后来就逐渐变成大多数佩戴刀剑的方式,可以悬挂在腰间,尤其得文人之钟爱。
刀柄也用鱼皮细细缠了,美观至极,虽比麻绳缠绕差了点吸汗能力,但颜值就是正义。
刀柄末端刀鼻处则系着有一截儿童小臂长短的刀穗,鲜红颜色,飘飘荡荡,甚是潇洒。
韩琛轻轻轻轻抚摸着镂空的刀盘,微一用力,抽出半截刀锋,刀盘下面的截铜,又称刀颚,其上刻着“村正”二字,刀颚下面的刀刃刃面上有锻打所致的极为漂亮的云纹。
妖刀村正的名头,便是在另一个时空,也响亮的很。
只不过村正不是单独一把,村正是当时日本伊势国的制刀世家的家名,只要是这个制刀世家所做的刀,都刻有村正的铭文,都是村正,以华丽的刃文和锋锐著称。
自宋代起,扶桑对中国的大宗交易主要就以刀剑和折扇为主,这时候的扶桑刀的锻造已经全面超越武朝了,是以陈小相公佩戴村正,并不奇怪。
“好刀!”
有绝世剑术傍身,韩琛自然识货,“只是为兄身无长物,没有合适赠予兄弟的回礼。”
“兄长说的什么话?”
陈厚照操着公鸭嗓,大着舌头嚷嚷,“兄长如今龙困浅滩,些许俗物,不用挂怀!等到风云际会,一飞冲天,兄长必不会忘记子龙!”
一番话说的豪气干云,韩琛这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老银币,也心生感慨。
哪怕是拉关系,也分三六九等,对于眼前这位义弟,韩姑爷是真的待之以诚,此时不由也动了真感情,将那村正直接挎在了腰间。
顿时,英气勃勃,小姐姐们美目闪亮。
时候不早,也已饮的尽兴,陈厚照怪笑着要去安寝。
这时,晴雨楼的小姐姐一个个盯着韩姑爷,犹如白骨精瞧见了唐长老。
柳娘倒没忘记和女儿们的约定,直言年老色衰,要让韩姑爷挑选旁的姑娘侍寝,自己这幅老菜皮的模样,平白辱没了韩公子的身份。
韩琛飒然一笑,小爷说了不玩带鱼就是不玩带鱼!
怎的,你们还想逼迫本姑爷不成?
当即站起身来,一手搂着柳娘那柔软的腰肢,一手端起酒杯,仰头喝干。
“我有一词,赠予柳娘!”
韩琛带着七分醉意,朗声宣告。
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,只留下奉化江流水的声音,以及大牛的鼾声。
一众小姐姐双手捧心,眼冒桃花。
来了来了,他真的来了!
陈厚照酒意也醒了三分,直勾勾盯着韩琛,心中期待,我大兄又要一展诗才了!
“阅尽天涯离别苦,不道归来,零落花如许。
花底相看无一语,绿窗春与天俱莫。
待把相思灯下诉,一缕新欢,旧恨千千缕。
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。”
一首蝶恋花,当即让柳娘泪湿衣襟。
“最是人间留不住”,韩郎是如何想出来的,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