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或许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,可她却知道,一个没有依靠的孤女,一个没有长辈做主,没有定好未来的孤女,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。
更成论姑娘貌似有改头换面,从此脱离林家女儿身份的意思,这怎么行,本来姑娘作为一个女孩,林府的未来就已经有些迷茫了,如果姑娘能招赘一个如意郎君,以后产下子嗣传承林家还好说,林家也不会就此没落甚至消失掉。
就算姑娘不想招赘,代父过继嗣子也可以啊,林家现在的资产虽然比老爷在时少了很多,可姑苏祖宅还在,老爷应该给姑娘也私下留了足够的银子,在这个每天都有过不下去的穷苦人卖儿卖女的年代,她就不信在姑苏林姓宗族中就找不到一个愿意卖儿子的。
她家几代都是林家的家生子,一旦林家散了,他们就算投了新主家,也要重新从外围的粗使奴才做起,想要做到这种心腹的位置,又不知要几代。
当然她家在林家做了这么几代得用的家生子,积蓄也是有一些的,比之那些小富之家也是不差什么的,林家散了,以姑娘的善心,最会做的应该就是归还他们的卖身契,他们自可脱离奴籍,自立门户成为良籍。
说是这样说,可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富之家,在这个稍有些权势,就少不得会做些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之事的世界,良民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,每天妻离子散、倾家荡产、家破人亡的良家还少了吗?
如果良民真的那么容易做,那贾府的赖大,他家的赖上荣都已经是个官老爷了,他为何还要在荣国府当奴才,而不是出去安心的当他的老太爷去享受被人伺候的日子。
现在姑苏祖宅那里还在守老爷的孝,那些找事的人,也不会这个时候上门,可是一旦孝期过了,祖宅还没有一个主事的主子的话,那么等待他们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前途光明的事。
姑娘现在是府上唯一仅剩的主子了,不管是招婿还是过继嗣子,都应该由姑娘做主,就算姑娘在贾府这边已经炸死了,可只要回到姑苏,哪怕是暗地里和老管家他们见面,把这个主心骨立起来,林家就不会散掉,他们这些个奴才才会有未来。
所以不论如何,姑娘都不能在这里过气来避世而居的改头换面隐姓埋名的日子,不管是林家的传承,还是那满府奴才的未来,都决定着姑娘必须回姑苏。
这些个念头在雪雁心中转了一圈,不过也只是一眨眼间的事,雪雁隐晦的瞪了林一一眼,然后端过书案上的葡萄,放到黛玉身旁的矮几上,她自己则坐到了一边的绣墩上,一边剥着葡萄,一边说道,“姑娘想吃,吩咐奴才拿来就是,何须这样眼巴巴的看着,您可是咱们林府上唯一的主子,这满府的奴才,还不都是伺候您的,委屈了谁,也不能委屈了您啊”
玉儿看着雪雁递到嘴边那剥好了皮的葡萄,摇了摇头道,“酸的很,不吃,放那边熏屋子,闻闻它味道就挺好”
雪雁举着的手尴尬的僵在了空中一下,然后又颇为自然的收了回来,“呵呵,我都忘了姑娘现在胃口好的很,不用在常吃这些个酸物来开胃了,不吃也好,不小心酸倒了牙,反又影响了胃口就不美了”
雪雁把果盘再次放回到远处,顺手整理起来书案上零散着放置的几本书,一边貌似不经意的问道,“姑娘,再过些日子京城的消息估计也要传到姑苏了吧,京城这边到处都在谈论娘娘省亲,各家建省亲园子的事,之前的事应该已经少有人再关注了吧,您看是不是要给姑苏老宅那边去个信啊,不然等京城的消息传到了那,老管家年纪大了,万一再承受不住了可怎么好”
雪雁没有进言,在他们离开贾府后第一时间就传信给姑苏,一方面是担心他们死遁漏了馅,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让消息先传到姑苏,惊一惊老管家,老管家作为老爷的奶兄,自几年前他儿子去了后,就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了老爷和姑娘的身上,老爷已经没了,姑娘再出了事,老管家能不能撑得过去还真难说。
老管家一旦倒了,那接任府上管家之职,希望最大的就是她父亲了,到时姑娘的消息再传回去,作为姑娘心腹丫鬟的父亲,接任管家之位就更无人反对了。
因着这方面的考虑,雪雁现在才问起传信的事情。
玉儿靠着软榻上,眯着眼假寐,“这些事情我早有安排,无需你操心”
雪雁心里一咯噔,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,难道姑娘看穿了她的小心思,不应该啊,之前京中情况不明,现在才算明朗了起来,现在说这话题,正合适,这种私底下奴才间的争权夺利,姑娘可是向来从不关心的,应该不会发现才对。
难道姑娘早有别的打算,还是离开贾府这事,其实老管家也是知道的,这样一想,雪雁心中一紧,也不是没可能,毕竟老爷最信任的人就是老管家,老爷给姑娘留了后手的事,可能根本就没瞒着老管家。
雪雁心中不安,想到之前在贾府她趁着出府给姑娘办事的机会,给父亲悄悄去的信,如果姑娘这边的行动老管家都知道,以老管家的见多识广深谋远虑,他们的这些个小谋算是否已经被老管家识破了,真的那样的话,他们一家在府上的处境可就不妙了。